读《乡愁》赫尔曼·黑塞

2017/09/10始读

黑塞是“自然的诗人”。

有关于故乡的树:

比草花更能打动我心的是那些风姿摇曳的树木。我看到每一棵树都过着孤独的生活,每棵树都能造出各自的枝梢形状,映着固定的影子。他们都是隐士,同时也是战士,就这两点而言,它和山很类似,因为任何一棵树,尤其山上的树木,为了不遭覆灭的厄运,为了得以蓬勃生长,必须和狂风、暴雨、岩石做沉静的长期苦战。每棵树都得紧紧抱住自己所带的包袱,这样才有各自不同的树形,才会产生各自独特的伤痕。像有些松树,大概是受暴风雨侵袭的关系,只有一侧长树枝,有的树干像蛇一般纠缠在突出的岩石上,和岩石相互推挤、互相揪打。树木们好像一群喜欢战斗的男人一般,目不转睛地瞪着我,唤起我心底的恐怖和敬意。

介于正义与罪恶之间的村人:

大多数村人的生存方式是,置身于正义和罪恶两种人中间,从正义和罪恶两方面而来的东西,都将乐于接受,我的父亲也是属于这种类型。一听到他人竟笨到那种程度,就高兴得坐不安,立不稳。那时,父亲一方面对当事者寄以同情,一方面也为自己的没有那种毛病而自傲。这两个极端一来一往的,显得有点滑稽。

炎风过境的景象:

炎风吹毕,最下层的污秽积雪溃散后,一年中最美的季节就到临,四面八方的野花儿逐步向山上爬满,织成一片黄色的花帘。其上是皑皑的雪山和冰河,令人凛然生畏。煦阳和流云映照在黛绿暖和的湖面上。

有关云的片段:

云,在神所在的天堂和贫瘠的地面间飘荡,同属于两方,同时也是世人所憧憬的象征。地上的人冀望将自己污秽的灵魂借圣洁的天堂而澄清,云,就是这种地上梦想的具体表现。云是所谓悠闲、探索、愿望、怀乡的永远象征。正如云战战兢兢地以憧憬和反抗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在天地之间飘荡。人的灵魂同样也是战战兢兢地以憧憬和反抗之情,飘荡在“时间”和“永恒”之间。

初领略世界之大:

于是乎,我逐渐了悟:到现在为止,我不过只是把眼睛睁开一小缝来看世界而已,根本没看到什么好地方;我知道在我所看不到的地方频频发生沧海桑田一类的事情,或者是在我们这等偏僻山村无法知道的巨大事件。当我开始有这些感触时,内心无意识之中也像罗盘的指针一样,显示出一种感应,清清楚楚地指出,今后在我面前摊开的将是更大更遥远的憧憬。那以后,当我再度看到云向着无边无际的天边漫无目的地漂泊时,才开始真正理解云的美丽和悲愁。

梦境中化身为一只海豹:

大地和它的植物、动物们,从幼时起似乎就具备过独立生活的趋势,而我一向就培养不来社会生活的能力。抱憾之余,直到现在在梦境中,也经常显示我和动物生活的习性已非常相近。这是很奇妙的印证。我经常梦到自己变成了动物,在海滨随意躺着,大都是化身为海豹,而且当时心境也都非常舒适写意。所以梦醒后一点也不觉得欣慰、骄傲,只有感到遗憾。

读情感充沛的海涅诗集《歌曲集》:

就像小猪穿上一套紧身衣服,那些对我都不相称。

文学的影响:

这些书中仿佛吹出一股生命的奇妙冷风,使我感到一种甜美的颤栗。那种生命虽然不存在这个地面上,但确是具体的东西,它在我兴奋的心灵中激起阵阵涟漪,似乎在鼓动我兴起反应……我已能了解,人的存在有他光辉的一面,也有可悯的一面。他们(上文莎士比亚中的角色)也告诉了我:诸如,被扯得支离破碎无所适从的人类灵魂之谜,以及世界史的深奥实体;或者说明人类“精神”的伟大活动,它在我们短暂的生命中赋予光明,它通过认识力使我们的渺小存在转入必然和永恒的圈子。探首小窗外,阳光遍照的群屋屋顶和狭窄的接到外面传来纷然杂沓的响声,我好奇地倾听那些劳动者的吆喝声和日常生活的琐碎物体声。这样,我仿佛感到已经远离这件充满人类伟大精神的小屋,被充满神秘、美得神奇的幻想世界所包围。书看得愈多,愈发藐视那些家家户户的屋顶、街路和日常的世界,由此而使我的好奇心愈来愈强。我在保守之余,也逐渐生起这些念头。我常想,也许我会成为个预言家,也许摆在我眼前的广袤世界正在等待着我,这样的话,我便可以诗的力量取出这世界的一部分珍宝,剥下它们的偶然、平俗的面纱,制造成具有永恒性的东西。

在为爱慕的姑娘送花的旅程中:

那次火车路途中的事情,到现在我还记得很清楚,圣纳尔帕斯特克山老早消失了踪影。如锯齿一般的阿尔卑斯山脉的外轮山峰也已陆续消失。我满怀着眷恋之情目送每一座远逝的山峰。故乡的山岭已完全消逝,眼前摊开一片广阔平坦的绿色风景。初次离乡旅游时,这些景色根本无动于衷,但这一次心里却有一股悲哀和不安的感觉。就这样逐渐向平原地带前进,仿佛正对我宣判永远剥夺我返回山中故乡的权利。

无人知晓的花束:

我没有被任何人发觉,萝茜究竟曾否看到我的造访?我也搞不清楚。总之,为把那枝石楠花放在她家的楼梯,我曾把生命当作赌注,攀登险极的危崖,这里面又说不出的甜蜜,快乐和悲伤,也又说不出的诗意。只是,有是心情非常恶劣时,也会认为这次冒险,以及以后的几次恋爱,都是荒诞的行为。

母亲去世的那个清晨:

房里静静的,晨曦慢慢地充满了整个房间。整个家、整个村庄还在酣睡中。我集中思维,带着死者的灵魂越过村庄、小湖和雪峰,飞进清澈寒冷广袤无垠的晨空中,我几乎感觉不出痛苦和悲伤。在那里,我亲眼目睹一个大谜团逐渐得到解释,一种人生之轮在微微战栗的同时逐渐关闭,在惊叹之余,也令我深怀畏惧之念。

挚友理查的首次描述:

青春,首先化为一个美少年的姿态对我招呼。

独自散步,是对大地的爱意:

午夜忧郁来袭时,干脆不做睡眠的打算,倚在窗边眺望湖上如墨的流水,观望青白色天空中轮廓分明的山峦剪影和闪烁夜空的美丽星星,如此凡数小时。那时,我仿佛觉得美丽的夜空都在对我凝视,并一致予我责难,心湖中不由荡漾着甜蜜的感觉。我常常想:莫非星星、群山、小湖在告诉我它们的美丽以及难以言宣的存在苦恼?……但我总觉得对这种隐秘朦胧的自然之声,须肩负某种责任。这种夜晚继续几天后,我大都独自一人出去散步,我想这样才能对默默地向我恳托的大地表示一点爱意。

发觉自己爱上女画家之后在外游荡的夜晚:

风,轻抚果树树枝,摇撼着七叶树的黑树冠,于是这些树木一齐摆动身子,发出呼啸声和笑声。我这一棵树木,也跟它们一样,一股热情的风袭来,使我晃来荡去的。我在这小丘顶端,忽而跪着,忽而平躺在地面上,攸而又跳起来发出啸声;一下子猛踩地面,一会儿扔下帽子;忽地把脸贴着草地,猛然摇撼树干。啜泣、大笑、嚎啕大哭、呻吟……我满脸赤红,刚以为已到达幸福的巅峰,一刹那后,又像死一般地透不过气来。约莫过了一个钟头我已筋疲力尽,一时跌入忧郁的气氛中。什么也不想,什么也没感觉,也没做任何决定,就这样恍恍惚惚像梦游一般,踉踉跄跄下了山丘,在镇上徘徊踱步时,突然发觉后巷有一家小酒馆还未打烊……

遇见海上飞溅的白浪:

那是一个晴空万里、和风吹拂的中午,我背着双手扶住墙壁的长栏杆,背后是风景秀丽的杰诺阿镇,眼下一望无际的碧蓝海水汹涌起伏,我感到永恒不变的东西,仿佛带着这深沉的轰隆声响和模糊的愿望向我袭来,我的内心已和这白浪飞溅的海水,结上永恒的交谊。

写纯文学作品,以告诉世人:

我们虽投入森罗万象的生命中,听着大地的心脏跳动,成日为日常生活的琐碎事务争逐推挤,但却不可忘记,我们并不是神,不是以本身的力量而形成,我们是大地和宇宙所孕育出来的子民,我们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我要告诉大家:山川、海洋、行云、暴风雨等,正如诗人的讴歌或夜晚的梦幻一般,都是人类憧憬的象征和支柱。那种憧憬在天与地之间张开翅膀,它的目标,它的信念,是要一切的生物,在永恒的世界中取得公民权。任何人的心灵深处,无不知道我们是神的子女,确信我们有这项权利,而安心地在永远的怀抱中休憩。

鱼不离水,农夫不离乡村:

证诸我的经验,可断言尼密康村的卡特蒙德永远不能成为八面玲珑的社会人和立足于万花筒般的都市社会中。我虽未能攥住世间的所谓幸福,这次身不由己地回到这山湖夹缝中的老巢,如今想来却只有喜悦。这里,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土地;在这里,我身上的美德或罪恶——尤其罪恶方面,都被认为是祖先传来的极其自然的东西。我在流浪期间,忘了故乡,有时也难免以为自己真的是怪里怪气的人,如今细细思量,这正是“尼密康精神”在体内暗中活动,致使无法适应其他地域的生活。在这里,没有一个人会认为我是怪人。

2017/11/17读完